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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名中国人日本失踪背后:黑在日本有多辛苦?有人杀了雇主后自杀

2019-05-15来源:梦想吧创客娱乐

记者|关珺冉 王瞻(发自北海道) 编辑|嘉沐

1人死亡,11人被拘,仍有46人失踪。日本北海道,一起工作的一批中国工人引发了一场风波。

目前,被拘留的11人中,有4人被遣返,7人被逮捕。但由于多达46名失踪中国人尚未找到,因此,这批人的目的,真实情况,尚难确定。

奇怪的线路,奇怪的逃跑

乘坐开往小樽的列车,去二世古滑雪,泡地狱谷的温泉水,吃札幌的汤咖喱,看函馆的夜景——这是大多数中国观光客到北海道的行程路线。

但最近有一批中国人选择了另一条路线:办理观光签证,乘船途径新潟来到千叶,再被派遣至北海道务工,被发现后“消失”在北海道。据日媒报道,继2018年11月底11名中国人被拘留之后,与他们在同一现场工作过的46名中国人目前下落不明。

这批失踪的中国人之所以引发轩然大波,起因是其中一个人死了。

去年11月25日,中国公民李某某被爆出病死于北海道函馆市医院,陪同的4名男子行踪不明。医院与北海道警察署及工地相关人员取得联系,从而让这一事情公之于众。据《凤凰周刊》了解,李某某一开始被送到北海道木古内医院,但停留片刻就转院去函馆市医院了。函馆市医院并未透露病人的更多信息。

次日凌晨3点,上述4名中国人在JR木古内站附近被警察发现并问询。以此为线索,警察找到了他们的宿舍,并扣留了王春月等11名中国公民——他们持有过期签证,或未携带护照,涉嫌在当地非法务工。

46名中国人日本失踪背后:黑在日本有多辛苦?有人杀了雇主后自杀

失踪的部分中国人入境及派遣路线图

这11人均在木古内町的公寓居住,其中10人作为作业员在临近的知内町太阳能发电站建筑工地打工。搜查人员说:“当时他们看上去想要离开知内町。”

“为什么要逃跑?”在知内町建设工地上务工的其他人员感到不解。刚刚入冬的建筑工地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大型机械和太阳能板摆放在现场。这批中国人自去年9月开始在这里工作,主要负责是修理光伏板。

他们居住在距离施工现场17公里的独栋公寓中。《北海道新闻》记者在走访这些下落不明人员曾经居住的地方时,一名68岁的日本男性表示:“没有看过他们做坏事。虽然是冬天,他们却只穿着单薄的外衣,很可怜。”另一名71岁的日本女性则说:“他们虽然不会说日语,但我教会了他们垃圾分类的方法,他们没有惹麻烦,看上去像好人。”

按照日本警方的说法,其中2名中国人是在去年8月乘观光船进入长崎港。他们取得“1日船舶观光登陆许可”下船,但再未返回船上。还有8人分别于6月到10月之间,持有15日短期滞留旅行签证从东京成田国际机场入境日本。

这10名中国人在入境时说,自己是“来日本旅游的”。入境之后,他们经由千叶县一家公司派遣到北海道知内町的太阳能发电站建筑工地务工。

从2015年3月起,中国游客乘船至日本福冈、长崎、冲绳海港,可就地申请一日旅游登陆许可,即一日游签证。日本的“船舶观光登陆许可”有别于“一般登陆许可(一般签证)”,无须在前往日本之前申请办理,只需提交船票、护照和外国人入境记录,再录入指纹,就可以拿到签证。

46名中国人日本失踪背后:黑在日本有多辛苦?有人杀了雇主后自杀

根据日本法务省的数据,利用“船舶观光登陆许可”进入日本的观光客2015年约为107万人次,2017年增至244万人次。由于办理过程简便,外国乘客以短期旅游的名义登陆后失踪的案例频频发生。而从利用该途径非法务工的人数来看,2015年为21人,2017年达到79人。2018年截至6月,有35人利用这个途径赴日非法务工。

北海道警方披露,其中几人的在留卡(外国人登陆证)涉嫌伪造,疑似是有组织的违法犯罪行为。日媒还曝光了名为王春月的62岁中国男性公民伪造的在留卡信息,其中明确写有“永住者”身份。他于2017年2月2日入境,无就劳限制,在留卡有效期截至2024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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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伪造外国人在留卡(外国人的身份证)3人被再次逮捕

按照公开消息,北海道木古内警察署于11月26日第一时间向中国驻札幌总领事馆通报,11名中国公民因涉嫌非法滞留,被警方拘捕。27日下午,札幌总领事馆工作组前往函馆市中央警察署和西警察署探视被关押的中国公民,会见了其中4人。中国驻札幌总领事馆官网公开表示,这些人系受中介欺骗所至,而除了被拘捕的人以外,其他人可能去向不明。

每7个日本黑户中,有1个来自中国

去年11月2日,安倍内阁一改对“外国移民”的反对态度,正式批准《出入境管理及难民认定法》修正案,决定接纳包括护理、建筑等14个行业在内的外国劳动力。由于政府在该法案的表决过程中采取了强势姿态,引发部分国内民众及在野党的不满。北海道发生的失踪案件,也成为反对放宽入境管理办法人士的有利说辞。

截至去年6月,拥有合法签证在日本工作生活的外国人高达260多万人次。除留学及日本血统外国人签证外,在日拥有合法务工资格的外国人持有专业技术或技能实习两种签证。新的修正案实施之后,将会设立两个新的签证类别:一是为体力劳动者提供5年签证,二是为较高技术蓝领工人提供无限期签证。

日本政府预估,今后5年将接收高达34.51万的外国人赴日工作和生活。然而通过放宽外国人赴日工作的限制,解决少子老龄化带来的劳动力短缺问题,随时带来的隐患之一便是连年增加的行踪不明人员事件。

日本法务部的统计显示,截至2017年7月1日,共有69346名外国人非法滞留在日本,其中有9459名中国人。也就是说,每7个非法滞留在日本的外国人中,就有1个来自中国。他们多以短期旅游和技能实习签证入境日本,之后隐于各个角落,开始“黑户”生活。

过去5年间,仅仅在北海道失踪者的人数就增加了近2倍。据北海道札幌入国管理局的数据显示,2017年在北海道就失踪了88人,比前一年增加了33人。从这些人的国籍来看,越南人达到53名,中国人为34名,柬埔寨一人。

这次在北海道集体“消失”的中国人,让外界把目光再次聚焦于饱受诟病的“技能实习生制度”上。

作为非移民国家,日本对于外国移民或外国打工者的态度一向谨慎。1990年代,为了应对当时告诉成长的经济、弥补劳动力紧缺,自居发达国家的日本以“征召亚洲欠发达地区年轻劳动力来日本学习先进技术,回国后贡献本国发展”为理念,制定了技能实习生制度。这一制度以“技能实习”的在留资格,最长可以待5年时间,在企业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技能。

然而,该制度建立的初衷和现实差距甚远。干着最重体力活、拿着最低工资的技能实习生,是被排除在日本法律和社会制度保障之外的一群人。但对日本政府和企业而言,该制度不仅仅展现了日本的大国风度,也为日企提供了廉价劳动力。这个让利益天平严重倾斜的制度,一度被称为“现代奴隶制度”。

日本法务省2017年12月提交了一个技能实习生的“失踪”调查报告,该报告听取2870多例的“失踪”动机,其中多为低收入、暴力、强制回国等,其中有67%的技能实习生的收入低于日本最低收入。

他们在赴日打工的过程中,至少会受到劳务中介公司和当地雇佣企业的双重压榨。更有甚者被中介公司再次中介转手,也就相应受到更多层的压榨。那些瞄准跨国打工这门生意的黑中介多利用旅游签证诱使打工者前往目的地,通过收取巨额中介费甚至没收现金、护照等牟利,导致大批务工人员走投无路、非法滞留。这次在北海道被拘捕的中国人当中,也有人提到是“受中介欺骗”所至。

日本政府对漏洞百出的技能实习生制度的默许和对移民政策的回避态度,亦间接放任了这些人被压榨和剥削的现状。

为了赚钱,大多数人选择了忍耐,但也有人选择爆发:2006年,来自黑龙江的崔红义持刀杀死负责将他遣送回国的千叶县农业协会的理事越川骏,被判刑17年;2009年,熊本县农村工作的王宝泉因不堪忍受繁重的劳作,杀害了雇主广田夫妇,后自杀身亡;2013年,来自辽宁大连的陈双喜因长期被雇主辱骂,在广岛县江田岛市的牡蛎剥壳工厂持刀杀害了包括工厂经营者在内的2人,造成6人受伤,后被判无期徒刑。

46名中国人日本失踪背后:黑在日本有多辛苦?有人杀了雇主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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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名中国人日本失踪背后:黑在日本有多辛苦?有人杀了雇主后自杀

翻看国内某论坛关于“黑在日本”的贴子,字里行间更透露出无奈和惨淡。

46人是计划逃跑还是“被失踪”?

46名失踪的中国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作为中间承包公司的东芝机械设备系统公司表示,千叶县转包业者所提供的这群人的在留卡复印件上标记有“永住者”或“落户者”的在留资格,“就劳权限有无”一栏均记载“无就劳限制”。东芝机械设备系统公司有关人士说,在确认他们的身份资格的时候,并未想到会有“额外问题”的出现。

然而,伪造身份证和非法滞留将面临全然不同的处理方式。

非法滞留人员的处置办法是遣送回国及缴纳罚款,由日本的入国管理局负责执行。日本法务部的公开资料显示,仅2017年就有282名中国人因非法滞留被遣送回国。伪造身份证件则涉嫌伪造公文、诈欺等罪名,情节严重者或面临拘役和服刑的处罚。

目前逮捕的11人中,有4人于2018年12月16日保留处分被释放,札幌入国管理局正在办理驱逐出境的相关手续。因涉及个人隐私,札幌入国管理局警备部未向《凤凰周刊》透露他们的行踪。剩余7名中国人则因持有伪造身份证于12月17日再次被逮捕。据北海道电视台报道,当地警方于当天上午进入公寓进行搜查,将他们的行李箱等物品装进透明袋子后带走。

12月9日,在北海道小樽市的一栋住宅内,警方又发现4名中国人非法滞留于此数月。有日媒引述警方的话说,这4名中国人疑似为此前失踪的46人中的一部分。《凤凰周刊》向北海道警察本部核实时,对方称从未公开发表过类似信息。

而依据目前日本警方及中国驻札幌领事馆发布的信息来看,46人的失踪案并非个人行为,涉嫌组织犯罪的可能性较高。据悉在那11个中国人被捕两周前,他们所在的工地已经开始拖欠工资,因此事发前一周工人们就没再去工地上班了。不过,他们是在工友死亡之前开始有组织计划要逃跑,还是在事发后被特定机构或个人转移,进而“被失踪”?更多的细节和真相,还有待于警方的公布。


本文由树木计划作者【凤凰周刊】创作,独家发布在今日头条,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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